然而,在许多方面,如农业和贸易,对一致性的需要是很明显的。在这里似乎存在着两类不一致现象。一类是传统的发达国家本国利益和发展中国家利益之间的矛盾。例如,欧洲共同体是世界成本最高的糖类生产者之一,但由于其出口补贴制度,它又是糖类的第二大出口者。世界市场目前的食糖价格低廉且不稳定,造成长期供应过剩,而发展中国家往往没有在第三市场竞争的能力。另外一种形式的不一致性则是由于直接和短期利益占上风而忽略了可能造成的后果。例如,最近几年,美国向埃塞俄比亚每年提供微不足道的4百万美元来促进农业生产力,但在之后的2003年,当该国遇到歉收时,则拨款约5亿美元,作为应急粮食援助。1
最近以来,政策一致性一词非常流行。在互联网上检索"政策一致性"可以获得426,000个查询结果 - 其中三分之一是关于贸易政策一致性的。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所谈论的问题已经很清楚。还是像奥斯卡·王尔德说得那样"只有迷失理智的人从不争论",因此我想争辩的是,政策的一致性可能是个神话,或者说是以三个相关的认识为基础的。
神话之一:"实际上我们可以实现政策的一致性。"
政策一致性讨论的核心是政策进程的性质,它是冲突的目标之间所作裁决的过程。政策一致性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与政策目的相关联的。一方面是农业和贸易政策,另一方面是发展援助政策,只有当你认为这些政策的目标是相同的,或目标间存在着明确的先后顺序时,这些政策才会出现不一致情况。但是国家政府可以追求相冲突的目标。经合发组织的发展援助政策以国际发展目标为目的,对公众舆论所表示的国际声援这种意愿作出响应,而这些国家的农业和贸易政策则在国家一级追求经济和乡村发展目标。各国政府或许不仅拥有相互矛盾的政策,而且还具有相互矛盾的目标。促进一致性的唯一办法是协调其目标及政策。目标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可能因价值和条件的变化而变得不一致。因此,政策一致性下的定义为,它是一个不断演变和难以捉摸的目标。
神话之二:"一旦实现了政策的一致性,一切将会有条不紊。"
发展中国家所需要的不仅是旨在实现一致性的国家和国际政策改革。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他们亦需要技术和政策援助以及能力建设。 实际上,将重点集中在政策一致性上可能会损害其他措施。以西非棉花部门为例。我们最近的研究表明,正如向世贸组织所报告的那样,完全取消关税和国家补贴将只会造成世界棉花价格增长3.1%到5%,而且中国将最有可能受益。这种情况将与只要有政策一致性就可以极大地促进西非棉花部门的想法大相径庭。当然,这不意味着补贴不会带来影响。它意味着,除政策改革之外还需要采取许多其他行动来实现该区域农业部门的发展。2
认识之三:"政策一致性是关于发达国家或经合发组织国家贸易政策的。"
今天关于"政策一致性"的国际辩论,其重点几乎无一例外地全部放在发达国家的政策影响和贸易自由化方面,也就是放在政策改革的重要性上。然而,这就是其全部内容吗?我相信,最为紧急的需要是在农业和乡村发展作用方面提出新的建议,即发展中世界的发展途径超出农产品贸易的范围。很少有人否认贸易改革在避免剥夺贸易为发展中国家提供的发展机会方面的必要性。但是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挑战也是为确保农业在国内和全球市场中兴旺发展,从而创造收入,脱贫并促进可持续性。这些发展途径存在于一般水平上,是由Brundtland报告和20世纪80年代的国际会议,21世纪议程以及千年发展目标所制定3. 千年发展目标的一大优点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以及与包括私营部门在内的民间社会之间责任的分担。千年发展目标提供了一个极为必要的发展框架,将不同利益相关方的目标结合在一起。然而,目前需要将千年发展目标变为国家一级的具体政策和行动。
将千年发展目标作为踏脚石,政策的一致性应当促进所有发展目标间的一致,而不仅仅在贸易和农业方面。 这一点在国家和国际各级均如此。的确,没有伙伴关系、所有权和发展中国家在决策上的参与,就没有发展可言。诸如"非洲发展新伙伴关系"等最新举措便是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因此,从绝对意义上讲,政策的一致性仍将是捉摸不定的。或是像奥斯卡·王尔德所说的:"真理很少是纯粹的 " 而且从来不简单"。问题是,我们能否超越政策一致性的神话而采取现实步骤,从而以连贯的方式去实现千年发展目标?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只要我们遵循下列三项原则。
原则 1. 解决政策一致性问题的广泛的多层次方法
应当以横向和纵向两种方式解决农业政策一致性问题。在国家一级,为加强不同政策之间和其目标可能发生冲突的不同利益相关者之间的良好管理及部门间的一致性,政府和捐助者"横向"分担责任。当然,这里要达到的目的是,有关扶贫、健康、生物多样性、环境、农业和其他方面的政策不应再相互矛盾。我们只需看一下农药政策的实例:目的是增加产量,但对健康、生物多样性和甚至农场的生存均造成不利影响 - 可以看到不采纳广泛的人类发展框架来制定政策如何能极大地影响发展结果。所有伙伴应当以确定双赢局面为重点,在这种情况下,目标和因此产生的政策是协调一致的。
"纵向"政策一致性意味着在国际、区域、国家和地方各级不同的管理层面之间具有一致的框架。在这方面的一个关键是"辅助原则",根据此项原则,决定是在最为适宜和有效的层面上作出的。4 在国际磋商中,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此时各国应能按照基于对国家和地方政策行动如何产生影响以及受到国际协议影响的细致了解来就其立场进行谈判。
然而,一厢情愿的是,发展中国家的所有权和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参与 - 如此接近今天发展机构的核心 - 保证政策的一致性。参与性过程永远不会完全消除相互冲突的利益和权利关系,而且可能导致无效的妥协。
原则 2. 农业的作用的新前景
首先和最重要的是,农业需要回到所有政府各部的日程上来,作为一项共同的责任,而且不只是在标有"世贸组织"的日子里。需要得到承认的是,农业对于经济社会发展和实现多项千年发展目标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我们需要了解为什么对农业的支持如此明显减少 5 实际上,最近的经济研究表明,与在扶贫领域的其他部门相比,农业的增长更为显著。良好的农业发展还可以为这一代人及未来的子孙后代保护生物多样性和自然资源,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助于同贫困作斗争 。6
各国或许需要一个部际机构,对国家一级相互冲突的分项目标作出仲裁。通过对农业如何适应发展的明确认识,发展中国家还应当更好地确定他们希望在国际贸易磋商中要达到的目的。
原则3. 实现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间的共同和一致目标的具体机制
我想强调的是,没有对多边性的承诺,就不存在政策的一致性,这个词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人类的问题是全球性的,并且需要某些形式的全球协定和管理。由于繁琐的和涉及太多方面的决策过程,多边主义招致有时是不无道理的批评。 然而,就这个问题而言,让我们保持一致。在弥合国家间不同目标方面,多边主义依然是世界民主管理结构的最接近、可利用的形式。多边组织目前正越来越向民间社会、私营部门和地方政府开放,将新的声音和力量带入辩论中。
与多边主义相比,我们更应为"微边主义"不断扩大的趋势担忧,在此情况下,政策由诸如8国集团或20国集团等论坛中少数人作出,而且还应为强国和弱国之间的双边安排的恢复而担忧。遗憾的是,许多发展中国家缺乏参与和影响全球基于规则的系统的能力。因此,首要重点之一必须是为国际磋商而进行能力建设和信息交流。
我们正在积累具体多边机制方面的经验。特别是《粮食和农业植物遗传资源国际条约》。以惊人的速度获得批准并将于今年6月29日生效的这一条约为获得和分享世界遗传资源的利益创造了一个新的多边系统,包括首次在一个具有约束力的协定中出现的对农民权力的承认。发展中国家在磋商中是非常活跃的伙伴,而且植物遗传资源这一主题动员了多个层次的利益相关方。
此外,确定国际生物安全框架的努力成为获得国际一致性 7 的一项新的尝试。当国家资源极为缺乏时,该框架旨在对动植物卫生、食品安全和生物安全的管理及监控系统所进行的投资合理化。促进这些不同部门的协作将有助于各国以最经济和有效的方式,履行其管理职责,同时亦能利用贸易机会。8
然而,我需要指出的是,多边机构之间和其内部的一致性往往是虚弱的,而且重叠现象和不一致性常会限制其工作效果。因此,政策的一致性还是联合国及其专门机构改革的一个极为现实的主题 。
尽管我们面前困难重重,但是这些新型的多边机制加上对各国确定各自发展道路和技术援助需求的支持,都构成了连接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利益的步骤。
政策的一致性可能更是一个神话而不是现实。实施这些原则并不能保证横向和纵向的一致性。但是,让我们记住,政策的一致性本身并非是终点,它将是我们要瞄准的,不断移动的一个目标。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为了做到一致,我们需要富有创造性,而且要开辟新途径。因为,但愿如同奥斯卡·王尔德所说:"一致性是缺乏想象力的人的最后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