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粮农组织理事会第一七九届会议边会活动：粮农组织《2026年全球应急响应和韧性建设募资倡议》发布会开幕讲话

各位阁下，

女士们、先生们、

同事们，

2025年，全球农业粮食体系和人道主义格局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考验。

长期危机、突发冲击与经济压力叠加共振，在非洲之角、近东以及苏丹和海地等国家和地区导致严重粮食不安全问题持续恶化。

尽管人道主义资金投入维持高位，但自2016年以来，遭受突发重度粮食不安全的人口数量激增两倍，现行援助模式已难以跟上时代变化。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发布首份《2026年全球应急响应和韧性建设募资倡议》。我愿围绕这一倡议及2026年总体工作方针，重点阐明四点内容：

第一，当前体系面临严峻挑战，我们必须跳出窠臼，不能再沿用旧思路、旧方法。我在星期一举行的理事会第一七九届会议开幕式上已经强调过这一点。时不我待，我们亟需调整工作方式、方法。

我是一名生物学家，深知只有不断适应变化，才能实现真正的进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改变世界，首先要从自身做起，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怨天尤人无济于事，只有人人以身作则、锐意进取，才能充分释放潜能、凝聚合力，推动改革不断取得成果。事实上，代价最小的变革就是改变自身。

在许多国家，粮食危机持续时间延长，扭转局势的难度明显加大，而我们采取的应对行动往往为时过晚。这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反复追问，不断深入反思，就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有人会说，“我们没有充足的资金”。但事实并非如此，资金是有的，问题在于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及时提出申请。

也有人将原因归结为程序复杂、流程冗长，审批需要六个月，甚至十八个月。但问题是，为什么不能提前二十四个月着手准备？

就像在意大利，大家都清楚星期五罗马会有交通罢工，却还是把“罢工”当作迟到理由。你不能这么做，因为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罢工不是一年一次，几乎每周有，但却被反复当作借口。

很多人并不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但如果你向捐助方询问，或者向上级请教，他们往往能迅速指出症结所在，因为他们并不受路径依赖的思维限制。

我不打算现在就谈“思维定式”，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我说的是路径依赖的惯性思维。经济学研究已经指出，驾驶员是最容易形成惯性思维的群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有经济学家发现了这个现象，并因此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事实上，不只是人道主义工作者，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工作人员都需要拜托路径依赖，改变既有思考方式。

当前，资源日益紧张，需求人数与实际受援人数之间的差距仍在拉大。各成员已在治理机构的讨论中反复表达了对此的关切。

有时，我反而乐于见到一些成员对我的同事提出批评和质询。如果他们不提出问题，那就只能由我亲自出面。在这个意义上，我或许是第一位鼓励各方对我的副总干事、助理总干事、D2、D1和P5工作人员提出质询的总干事。

我记得就任初期，曾与北美区域举行过一次非正式磋商。他们来到现场，与各司司长直接交流。我当时就明确表示：请多提问题，也可以提出质疑，因为这有助于我们改进内部管理、完善治理体系。

大家可以趁早提出问题，哪怕问题是尖锐的，甚至是不够成熟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提醒，促使我们跳出惯性思维，进行反思。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组织才能不断朝积极的方向转变。有人也许会说：“他总是在给我们出难题，不断抛出挑战性问题。”但如果不再有人提问，那往往意味着他们已经对你漠不关心，不再把你视为合作伙伴。

这就像谈恋爱。男女双方敢于提出问题、相互挑战，因为他们希望这段关系持续下去。一旦不再提问、转身告别，那往往意味着关系已经结束。真正的关系是在持续互动与紧密联结中得以维系的。

如果我不批评某些人，那就意味着我在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浪费时间给你们提建议。”因此，请大家从积极的角度看待这种批评。

正如教皇利奥十四世在本届世界粮食论坛上发出的提醒，我们绝不能把消除饥饿视为他人的责任，与己无关。

粮农组织的职责使命，是确保全人类免于饥饿。这要求我们不断改进应对方式，提高行动的及时性和有效性。

第二，农民是最弱势的群体之一，但他们依然肩负粮食生产的重任。农民、牧民、渔民和妇女，是支撑地方农业粮食体系运转的基础力量，却往往首当其冲地承受各类冲击。在一些受危机影响的区域，他们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坚持生产，努力维系家庭生计和市场运转。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本届世界粮食论坛上，来自粮食危机地区的青年向我们清晰地表达了诉求：他们需要的是发展机遇，而非长期依靠救济过日子。

因此，支持农民生产是保障粮食供应的根本前提。只有让农民持续生产，社区才能保持稳定，韧性建设才有坚实基础。

第三，首份《全球应急响应和韧性建设募资倡议》为粮农组织统筹危机应对工作提供了总体框架。这一框架将为2026年及此后的工作指明方向，覆盖50多个国家，把本组织的应急响应与韧性建设计划统筹衔接起来。它将紧急生计支持与中期恢复工作相结合，并为成员和捐助方提供更清晰、更具战略性的全局视角，帮助各方准确把握最迫切的需求所在。

第四，《倡议》坚持成员主导、立足现实、需求导向、方案为本，但还有一点尤为关键，那就是质效优先。

举个例子，如果要申请资金，那出资方必须要思考：同样是100万美元，是投给粮农组织，还是投给其他机构？资金或者时间的成本效益究竟如何衡量？在粮农组织，我一直倡导，不仅应急行动及抵御能力办公室需要关注成本效益，所有部门的同事都应如此。起初，服务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但一旦成本效益有所改善，服务质量就会随之提升。

首先，这意味着在迅速、高效地作出响应的同时，建立紧密协作关系。我必须直言，效率不足正是当前联合国系统面临的最大问题。

我在担任农业农村部副部长期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我没有抱怨，而是认真记录问题，总结经验教训。

粮农组织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但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否则，如果投入100万美元，甚至1000万美元，六个月过去了，种子却始终不能到位，那所谓的把握季节“抢种抢收”又从何谈起？有人说粮农组织具备优势，但如果因流程延误六个月，错过播种季，再多优势也难以发挥。

也有其他机构会说，“即便需要六个月时间，我们至少可以把粮食送到人们手中。”而对粮农组织而言，最终交付的往往是种子，只能留待下一季，甚至下一年再行使用。受助群体和捐助方都非常宽容，很少抱怨，但我清楚其中的现实差距。

正因如此，《倡议》回应了成员关于加强统筹协调、明确优先重点、推动建设韧性而非制造依赖的共同关切。

它立足当下严峻的全球环境，在需求持续高企、资源承压的背景下，力求以更清晰的方向和更有效的方式，提升整体应对成效。

然而，当前农业粮食领域的人道主义供资中，真正用于支持粮食生产的资金规模仅占5%。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所有政客都追求立竿见影的回报，对任何一个政客来说，逻辑都是如此。如果有一天贝丝·贝克多副总干事出任美国农业部部长，也会面临类似的选择。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解释，因为粮农组织尚未充分展现自身的比较优势。所有人都明白，在种子上投入1美元，远比在粮食援助上投入20美元更具长期价值。但要让这“1美元的种子投入”真正发挥作用，从而避免日后高达“20美元的粮食援助支出”，在现实中并非易事。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开展更有针对性的反思和审视，提升粮农组织的可靠性和执行力，使我们的工作更加高效、更具说服力。只有这样，各方才会更愿意把那1美元投向粮农组织，而不是把20美元投向其他机构。

弥合这一差距，是实现可持续恢复的关键所在。

《倡议》的发布，正是为了吸引更多支持，用于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着力保护生计，持续增强农业粮食体系的韧性。

有人会问，为什么阿富汗总是能够获得更多资源？毋庸置疑，我们在那里有一位非常出色的驻国家代表，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国家代表不够优秀。为什么这样说？在我看来，这与人员的快速调配和人岗匹配有关。他原本在也门或苏丹任职，后来我将他调往阿富汗。首先，阿富汗曾是英国的殖民地，而他是英国人，具备相关背景优势。要胜任这个岗位，不仅要懂农业，还要理解当地的文化和宗教。

其次，他能够高效协调合作伙伴、总部以及部分捐助国资源。我们正是立足这些优势，做到人尽其才、各尽其用，确保安排与实际需要相匹配。

在人员结构上，有的是P5，有的是D1，同一级别享受同等待遇。但是他们承担的职能，以及所谓的关键绩效指标究竟是什么？我们经常谈关键绩效指标，但在一个面临多重挑战的国家工作，这些指标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交付成果。只有先取得看得见、摸得着的小成果，在持续支持下，才能逐步催生更大、更长远的成效。

投资农业能带来高额回报，既能带动本地市场运转，也能减少对反复援助的依赖。

农业也是应对反复性灾害的关键所在。对于反复性灾害，真正可持续的解决之道，离不开农业粮食体系和相关技术。

以菲律宾和中国东部地区的台风为例，它们并非新的灾害，几乎每年都在相近时段发生。这正是我们所说的“反复性灾害”。既然灾害具有重复性，就应当寻求相应的技术解决方案。当然，工程解决方案不属于粮农组织的职责范围，但来自粮农组织的技术性解决方案必须到位。

也正因如此，应急行动及抵御能力办公室的工作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人道主义援助。我清楚雷恩·保尔森先生在人道主义领域拥有丰富经验，但我鼓励他向更加注重发展导向的管理型角色转型，正是希望把应急响应与长期韧性建设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各位同事，

这份全球倡议展现了粮农组织行动更迅速、更精干和更高效的全新面貌。

它聚焦的，是那些在艰难环境中日复一日努力维系粮食生产的农民的现实关切和重点需求。

依托这一框架，我们将能够提供更加可预测、更具影响力、更加可持续的支持。

正是通过这样的努力，我们才能以饱满的热忱、恒久的耐心，以及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实现从“应对饥饿”向“减少饥饿”，直至最终“消除饥饿”的转变。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