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丹藜麦开新篇

29/12/2025

清晨的阳光柔和而坚定，洒在Norbu Gyeltshen耕种的层层梯田上，照亮了夹杂在玉米与辣椒之间的浅色藜麦穗。当Norbu和他的妻子Pema Sedon最初在不丹东部小镇巴特香试种这种作物时，单纯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从未种过水稻和荞麦之外作物的红土地里，他们种下了一小行藜麦。

如今，藜麦已成为他们农事活动的核心。上一季，他们收获了约1200公斤，活计更轻松了，收入却肉眼可见的增加了。“产量提升可能得益于新品种和有机粪肥的使用。”Norbu一边拍掉手上的泥土一边说。

“以前很多农户都难以靠务农盈利，现在我们充满希望。藜麦不仅增强了社区凝聚力，也让我们看到小农户也能兴旺起来。如今务农对我们家庭来说更轻松、更稳定，也更有意义。”Norbu补充道。

有了藜麦，农民们也不再那么担心因虫害或极端天气而颗粒无收。

不到十年间，藜麦已从一种鲜为人知的安第斯谷物，跃升为不丹的国家优先发展作物。在当地被称为“谷物女王”的藜麦，在王室诏令的支持下，如今已在偏远山村蓬勃生长。目前，不丹全部20个行政区均开展藜麦种植。仅在Norbu生活的巴特香村，2023年的藜麦收成就高达17吨。

不丹将藜麦纳入联合国粮农组织“一国一品”倡议，认定其为本国特色农业产品，并通过培训和技术支持，帮助Norbu这样的农户提升种植能力，拓展市场渠道。

在粮农组织与不丹农业和畜牧业部的支持下，社区种子银行不断推广藜麦种植。邻里间交换种子、农户共商新一季播种计划……这些日常互动中，人们愈发相信：这片土地依然能滋养生活。

2010年代初，不丹面临降雨紊乱、红米和荞麦等传统作物减产的问题，导致对进口谷物的依赖日益加深。2015年，粮农组织与不丹政府合作，启动高海拔地区气候韧性与高营养作物试验，藜麦由此被引入。农民们发现，这种谷物能在贫瘠土壤中茁壮成长，对多变天气的适应力强，且营养价值远超多数本地主食。

关键转折点出现在国王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访问廷布国家有机农业中心的示范田后。旺楚克国王对这一作物的潜力留下深刻印象，随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藜麦种植。2016至2019年间，粮农组织与农业和畜牧业部合作扩繁种子、培训农民、提升公众认知。这项始于少数偏远村庄的试点，迅速演变为一项全国协同行动。

不丹参与粮农组织“一国一品”倡议，为这一全国行动提供了系统框架。“一国一品”倡议旨在帮助各国聚焦一种战略性产品，打造从种子到市场的完整价值链。对不丹而言，藜麦的韧性特质正契合国家在膳食多样化、提高农民收入和推动有机农业方面的战略目标。

巴特香村成为示范样板。当地凉爽的温带气候非常适合高海拔作物生长。如今，全村72户家庭种植藜麦，其中5个示范农户种植16英亩的藜麦。

对58岁的老农Jampel Gyeltshen而言，藜麦的魅力很简单：“年纪大了，种地越来越吃力。但藜麦几乎不用除草，也不会遭受野生动物破坏。”

真正的挑战在于推广消费。不丹传统饮食以红米、荞麦和小米为主，藜麦原本毫无文化根基。但如今，它已被混入红米饭中或是加入“库勒”中（当地语khule，一种荞麦煎饼），还被做成粥和饺子，出现在各种社区聚餐中。

在吉格梅·多吉·旺楚克国家转诊医院，一项由粮农组织支持的试点项目将患者餐食中的10%白米替换为藜麦。六个月内，医院大米消耗量减少了2000公斤，而病人的膳食纤维和蛋白质摄入显著提升，有助于防控饮食相关的非传染性疾病。令人惊喜的是，75%的患者接受了这一食谱调整 — 这在膳食干预中属于极高的接受率。

以此为基础，政府已开始将藜麦纳入学校供餐计划，目标是将大米消费量降低5%。但巴特香中心学校校长Dawa Gyeltshen担忧产量能否跟上日益增长的需求，这也是很多人共同的想法。

对此，政府已将藜麦列为优先商品，以强化粮食安全并提升气候适应能力。未来将通过与农民合作社、国有企业和私营部门合作，推动商业化种植。科研人员也在持续选育高产藜麦品种，包括可能卖出更高价格的三色藜麦。

粮农组织还在巴特香安装了气象站，实时监测降雨、霜冻和微气候变化。这些数据将支持不丹申请“地理标志”和“环境可持续性”认证。一旦获批，将打开新的出口市场，并为有机生产方式带来溢价回报。

随着暮色笼罩巴特香的梯田群山，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成熟藜麦泛着铜色的穗芒。对Norbu、Jampel这样的农民而言，这片田野中闪耀的是高山农业的新传统，也是新一代务农者的新机遇。